心得存檔

尋找新限制:數位資訊時代的藝術作品

謝仲其     
本文已投稿第一屆數位藝術評論獎,為頓挫藝術行動計畫之一。

話說回來,一旦你能夠運用這些空間,運用現有的限制的話,你就能夠得到自由。

──侯孝賢(民82,頁62)

當前的數位藝術論述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將媒體與科技的趨勢等同於藝術趨勢,反覆強調各階段媒體與科技對藝術的影響,造成技術與通路門檻的降低與觀念的解放,進而使得藝術「無所不在」、「無人不可為」,並據此論證當今藝術定義的不斷變化/「不確定性」(林書民,民89)。但,除非這樣論述的信者離開藝術圈,否則只要自認為是一個藝術家,必不可避免地要面對藝術精神、藝術家(有別於其他學識的)特質、藝術作品、藝術社群與場域等身分的疑問,以及藝術家在科技/媒體之外如何作為藝術發展的主要趨力、未來發展的可能性等等。本文試圖從藝術家的觀點出發,來解答上述疑問。

以藝術為論述中心,並非就此忽略科技與媒體對藝術的影響力,而是要在眾多對這二種力量的探討中,觀察出它們的限制。以科技來說,數位藝術理論往往引述社會學者對十九至二十世紀前半葉科技與社會發展的分析,來強調科技發展對人類生活意識的全面改造。這種論法將科技視為獨立於人類社會之外的一種它者,它們主動地影響人類的生活,而人類在趨勢之下無論好惡、絕大多數均只能被動承受。這樣的分析忽略了二十世紀後半葉日形重要的趨力:人類社群對科技發展可能性的影響力。自從全球經濟體系完成、商業團體取代國家成為科技發展的主要推手以來,科技的發展便越來越不以提升科技能力來刺激人類的需要,反而以滿足人類的群體需求作為科技的開發上限。一個最明顯的例子是八零年代令小說家與媒體藝術家趨之若鶩、激發大眾對未來想像的「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概念。這個試圖以電腦運算模擬人類一切對現實感知的想法,在二十年後大勢底定,人們仍然選擇了方框式螢幕作為視覺性主導的介面,空間、移動、嗅覺、觸覺甚至記憶等想像中同樣可操控的感知項目,不是只有科技或藝術展上零碎、基礎的呈現,就是永留科幻小說中成為想像。這些項目並非沒有發展的可能性,但由於人類的總體需求,它們的發展將遠遠趕不上電腦的視覺介面,也不可能如視覺介面般影響人類。另一個例子是網際網路上的各式線上服務,其發展仰賴的並非網路軟體技術的先進程度,而是如何在滿足最基本的需求下設法留住使用者社群。這就是為何社交網站如 MySpace(http://www.myspace.com/)在相容性與安全性為人詬病的狀況下,仍然穩坐社交網站之首;影片分享網站如 YouTube(http://youtube.com/)在 Google(http://www.google.com/)推出性質相近而功能更多的 Google Video(http://video.google.com/)與之競爭的情況下,最後仍迫使 Google 放棄 Google Video 而以高價併購之。網路科技發展的背後是網路社群的需求,科技發展的背後,則是人類社會的需求在控制著方向。若只是試圖反應科技發展或者駕馭科技技術層面,藝術家終究只會淪為眾多科技使用者之一,而無法達到科技/媒體藝術家所期盼的,為科技發展帶來反省或革新,更不可能對科技背後的人類社會帶來任何根本的影響。

數位藝術論述也對媒體,尤其是所謂「新媒體」特別感興趣。同樣地,這些論述會探討(新)媒體的性質,進而推演其對藝術的影響。這樣的論述往往採取兩個方向:一個是將媒體等同、混淆於「大眾媒體」,或者至少以之為媒體代表來討論,將大眾媒體的性質當作新藝術的性質,並強調藝術價值觀的被取代/革新。典型的例子如戴特‧丹尼爾斯(Dieter Daniels, 2004)認為藝術家運用媒體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因為他們失去對大眾的吸引力,故要藉由大眾媒體來奪回焦點。這種方式往往死抓著「大眾」這個概念不放,並援引大眾媒體理論來強調媒體對大眾的影響/操控力,並想像藝術家必須透過這種操控力與大眾媒體業者一樣去取得最大限度的觀眾群。它無法切實討論到二十世紀運用大眾傳播媒介,而不須以大眾影響/操控力為依歸的真正新藝術形式,其中細膩且多層次的發展(我們會在之後繼續談到這個問題)﹔另一個方向則是將媒體抽象化,以抽離式的條列概念來解釋媒體性質。這些論述在強調媒體的無所不在與影響力時往往引用媒體大師馬歇爾‧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的經典概念:「媒體就是訊息」(McLuhan, 1964/民95,頁36)。但它們卻忽略了麥克魯漢論述中另一密切關聯、闡述了媒體本質的概念:「任何媒體的『內容』總是另一種媒體」(頁37)。媒體與媒體之間的互文性質,使得我們無法乾淨俐落地劃分出單一媒體的性質,當我們劃分出來後,便會失去麥克魯漢在詮釋「媒體」此一概念時的豐富想像力與開放性。麥克魯漢在其經典著作《認識媒體:人的延伸》中,並不將媒體的性質條列化、統一化,而在各章節從一項媒體去探討與其他媒體間的關聯性。若從藝術的角度真的要強調媒體的強大影響力,應該將整個藝術發展中的各個層面皆視為媒體,從中去探討他們之間的關聯性。

本週最美妙音樂

wolfenstein

二〇〇七年九月廿九日

播放任何音樂,放到一半便關掉的那一瞬間。

注意這絕非聆聽寂靜或者厭惡音樂。

失聲祭訪談

wolfenstein

二〇〇七年九月四日

http://lsf-tw.blogspot.com/2007/09/dialogue-listen-2.html

失聲祭表演完後接受現場訪問。

藝術家問答

wolfenstein

二〇〇七年八月廿七日

九月號藝術家雜誌有篇失聲祭的報導,有目前失聲祭四位表演者的簡短訪談。因為篇幅的緣故我的回答被略為刪減了,現在貼上原文。若有興趣,也可找雜誌來看看其他表演者的回答。

1. 簡單敘述接觸聲音藝術的開始,受啟蒙的因素?

對我來說,對音樂的愛好與對聲音藝術的關切沒有辦法分開。以前沒有很嚴肅地對待音樂這一塊,但很隨性地什麼類型都聽,也聽一些實驗音樂,但還是將它當作「音樂」來聽。真正開始意識到「聲音藝術」,將對音樂的喜好擴展出去,契機還是聽到姚大鈞主持製作的網路電台節目「前味音樂網」。在這天南地北、橫跨各式音樂與聲音藝術的節目中,各式各樣傑出的作品不斷帶來刺激與感動。除了被引介入聲音藝術的領域外,更重要的是電台本身所表現出的聆聽態度:你可以對你能聽到的一切聲音都感興趣,同時除了追求前衛,更要追求品味。

2. 請說說此次展出內容,有特意回應失聲祭的議題?(或對此活動回應期望?)

沒有特別為這個活動製作,只是有了活動,就把我最近的創作做個整理表現出來,就這樣。

3. 在看過多種表現後,有強烈的感覺是,聲音藝術的不可定義性,但聲音藝術有其範疇標準嗎?若無法定義什麼是聲音藝術,那可以說明什麼不是嗎?(這似乎也是主辦者辦此展的意圖)

顧名思義,「聲音」藝術應當是專注於聲音領域的藝術作品。但是現今絕大多數藝術形式是視覺主導,即使是視聽融合的藝術形式(如電影/動畫/實驗影片/影音裝置),人們還是著重於視覺上面的表現,往往只將聲音作為輔助。我想若要畫條界線,應該會畫在這塊視聽領域之上:並非取決於聽覺元素的有無,而取決於對聽覺元素的主客運用與關切點。在這界線之內,不管是用電腦、裝置、人聲、吉他、唱盤、錄音……任何東西去製作,先不論成就如何,我們都可以把它叫做「聲音藝術」。(但在此同時,即使在這些領域,也會有視覺、科技形象、社會議題等其他元素蓋過聽覺意義的時候,這就好比流行歌曲,往往賣的其實不是音樂,而是歌手的臉蛋。這種掛羊頭賣狗肉、掛音樂賣臉蛋的情況,即使在嚴肅或非主流的藝術領域也一樣會出現,愛藝者不可不慎。)

4. 自己聲響創作關注的問題?(技術或美學上)

對於聲音藝術的各個層面與議題都會關注,但創作主要還是從自己最上手的工具開始。近來關切的議題包括將傳統音符音樂重新囊括回聲音藝術的範圍中,不再將之視為斷裂的兩塊領域﹔在這之上,就不得不思考音符音樂在聲音藝術脈落下的聆聽意義。當我們將所有聲音都真正平等地視為聲音藝術的可能材料,不再需要挾著科技、前衛、視覺等名詞幌子來宣稱自己的正當性,我們才能真正踏入任何藝術的終極問題:美學評判的問題。

音景表演

wolfenstein

二〇〇七年八月廿四日

Rio 的台灣錄音,於柏林演出

下載

陳奕仲的東部錄音,於失聲祭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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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U 三年前的音景表演

以後這種強調不調變、「原聲」播放的音景表演可能會更常見也更為重要。除了表演之外,也已經有網站持續紀錄各種精采的人文聲音,如哈爾濱聲音小組廣州拍背有理。可參考我之前貼的音景混音。

接受潛艇日誌專訪

wolfenstein

二〇〇七年八月十二日

wolf5a.JPG

Part 1
Part 2

頓挫藝術的行動實踐

wolfenstein

二〇〇七年六月廿三日

報名參展,然後被刷掉。欣賞這項動作。
報名招生,然後被刷掉。欣賞這項動作。
投稿雜誌,然後被刷掉。欣賞這項動作。
申請補助,然後被刷掉。欣賞這項動作。
參加表演,然後沒反應。欣賞這項事件。
創作作品,然後沒反應。欣賞這項事件。
發表文章,然後沒反應。欣賞這項事件。
上街抗爭,然後沒反應。欣賞這項事件。

什麼時候頓挫本身成為一種令人追求的美學,頓挫藝術就從什麼時候真正開始。

無相天體

wolfenstein

二〇〇七年五月廿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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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sphere「Sphere Of No-Form」,出自《Substrata》, 1997

每每讓我想到「夜半鐘聲到客船」。將具象音處理得如此詩意的作品不多。

延續之前所寫的 fade-out 論,這裡播放的專輯版刻意混音接續下一首曲子,整個的意境就不如合輯《Glitters Is Gold》中一首完結的版本。

聆聽衝鋒隊

wolfenstein

二〇〇七年五月十六日

1. 一軌軌單獨聽(作品或者雜記)
2. 分開各地比著聽(哈爾濱或者上海或者廣州)
3. 混在一起聽(原境或者幻境)
4. 連在一起聽(意義或者旅程)
5. 不看解說聽(辨別或者不識)
6. 看著解說聽(指涉或者混淆)
7. 丟進 ipod 亂數跳聽(這首或者那首)
8. 出門去與外面聲響一起聽(境或者我或者耳機)
9. 虛實聆聽(紀錄或者情節)
10. 景象聆聽(焦點或者背景)
11. 還原聆聽(快感或者無聊)
12. 討論聆聽(談論或者聆聽)
13. 其他聆聽(以此或者類推)

拍背有理(廣州聲音)
哈爾濱聲音小組

 

淡出

wolfenstein

二〇〇七年五月十三日

似乎越重視意境的曲子越需要在結尾以 fade out 處理。故 Aphex Twin「On」美版單曲比原來的英版有感覺,Mahavishnu Orchestra「When Blue Turns Gold」比炫技的現場版來得有味道太多。


Aphex Twin「On」

Mahavishnu Orchestra「When Blue Turns Gold」1984電視現場